
几天前,多家媒体报道称英伟达正以20亿至3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以色列人工智能初创企业AI21Labs。然而,实际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。截至今天,这笔交易并未完成,甚至可能永远不会以传统意义上的“收购”形式落地。
根据以色列商业新闻媒体Globes在2025年12月30日的报道,AI21Labs的联合创始人兼CEOOriGoshen在公司内部邮件中明确表示,有关英伟达收购AI21的新闻报道已被双方否认。
他写道:“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看到了今早发布的关于英伟达与AI21交易的新闻。我们需要澄清:这条新闻已被我们和英伟达双方否认,尽管记者仍然选择发布。”Goshen在邮件中进一步解释,AI21正在与包括英伟达在内的多家潜在合作方进行洽谈,但这只是一个持续且谨慎的过程,并不意味着存在具体交易或任何即将发生的变化。

令人意外的还有另一件事:AI21那笔被广泛报道的3亿美元D轮融资,从未真正完成。2025年的大部分时间里,AI21被描绘成完成了以色列人工智能领域最大融资之一的明星公司,据称该轮由谷歌和英伟达领投。
但根据以色列财经媒体Calcalist在2026年1月1日的报道,这轮融资从未正式close,从未被正式公布,也从未反映在公司的资本结构中。AI21最后一次实际完成的融资发生在2023年11月,当时公司将C轮扩展至2.08亿美元,估值为14亿美元。这意味着外界此前对AI21财务状况的认知存在重大偏差。
为什么媒体会如此急切地宣布这笔尚未发生的交易?部分原因在于英伟达近期展现出的收购狂热。就在不久前,英伟达刚与推理芯片初创公司Groq达成了一笔据报道价值200亿美元的“非独家许可协议”。那笔交易的结构颇为讲究:英伟达获得Groq的技术许可权,并招募了其创始人兼CEOJonathanRoss、总裁SunnyMadra以及大量核心员工,而Groq名义上继续作为独立公司运营。
这种“名为许可、实为并购”的模式既能达到收购效果,又可能规避反垄断审查。考虑到英伟达2022年尝试以400亿美元收购ARM但因反垄断压力被迫放弃的前车之鉴,这种策略显得格外精明。
如果英伟达最终与AI21达成某种协议,极有可能也会采用类似结构,重点获取人才和技术许可,而非完整收购公司。Globes的报道证实了这一点:与AI21谈判的各方提出了多种交易结构方案,包括仅收购人才和高管,或采用与Groq交易以及谷歌收购Character.ai类似的模式,获取人才、大部分或全部员工以及技术许可,但不收购知识产权,以避免漫长的监管审批流程。
这样的结局对AI21而言,可能算不上理想。
要理解这一点,需要回溯AI21的创业初衷。这家公司成立于2017年,由三位在各自领域赫赫有名的人物联合创办:AmnonShashua是Mobileye的创始人兼CEO,后者在2017年被英特尔以153亿美元收购,是以色列科技史上里程碑式的交易;YoavShoham是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荣誉教授,曾任谷歌首席科学家,在人工智能、博弈论和多智能体系统领域享有盛誉;OriGoshen则是连续创业者,曾创办CrowdX。

三位创始人也极具野心:打造能与人类进行思想交流的AI系统,让以色列在人工智能前沿领域占据一席之地。这一愿景在2017年提出时颇具前瞻性,那时距离ChatGPT引爆生成式AI热潮还有整整五年。
AI21先后推出了自研的大语言模型家族Jurassic系列,以及开源的Jamba模型。后者采用了Transformer与Mamba架构的混合设计,能够更高效地处理长上下文信息。根据AI21的说法,Jamba处理长提示词的速度比竞品快2.5倍。
公司早期的消费级产品是Wordtune,一款帮助用户改善和精简写作的Chrome浏览器插件,在自然语言处理应用中算是较早的探索。然而,在2022年底生成式AI爆发之后,AI21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。
问题的核心在于规模和资源。OpenAI至今已融资约630亿美元,Anthropic融资约460亿美元,而AI21七年来的融资总额不到7亿美元,而且其中那笔传说中的3亿美元还从未到账。在这个“烧钱”就是竞争力的赛道上,AI21根本无法跟上对手的节奏。训练大语言模型需要大量算力,而算力意味着GPU芯片和数据中心服务,这些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撑。据报道,AI21甚至没有大量购买GPU,而是主要使用主要云服务商的云和AI服务。
在商业化方面,AI21也未能取得突破。与OpenAI的ChatGPT或Anthropic的Claude不同,AI21从未推出面向普通用户的聊天机器人产品,而是一直依赖企业市场。公司从未公开披露收入,但估计仍在数千万美元级别,Calcalist的报道估计约为5,000万美元,且自2023年以来几乎没有显著增长。
2025年4月,AI21停止了Wordtune的开发,将资源集中到企业产品上。目前公司的旗舰产品是Maestro,一个帮助企业IT和AI管理者协调各种语言模型和AIAgent工作的平台,据称能将模型指令执行准确率提升50%。公司还推出了一款推理模型,声称在速度和内存效率上优于竞品。
然而,这些努力并未改变AI21在行业格局中的边缘位置。公司目前约有200名员工,低于2023年的260人,原计划在2024年招聘100人的扩张从未实现。对于志在引领AI前沿的初创公司来说,人员缩减而非扩张是一个不祥的信号。
如果英伟达最终真的与AI21达成协议,其核心驱动力几乎可以确定是人才而非技术或产品。AI21的员工中有许多在大语言模型开发方面拥有稀缺专业知识。按照20至30亿美元的潜在交易价格和约200名员工计算,每名员工的隐含成本在1,000万至1,500万美元之间。这个数字与Groq交易的人才定价逻辑一致。
对英伟达而言,这应该更多是其以色列战略的延续。CEO黄仁勋多次公开称以色列为英伟达的“第二故乡”。公司在2019年以约70亿美元收购了以色列芯片设计公司Mellanox,这笔交易被证明极为成功,Mellanox的网络业务现在每年为英伟达贡献超过100亿美元收入。
2023年,英伟达又以合计约10亿美元收购了Deci和Run:ai两家以色列初创公司。2025年12月,英伟达宣布将在以色列北部的KiryatTivon建设一座大型研发园区,规划面积约16万平方米,预计可容纳1万名员工,这将使英伟达在以色列的员工数量翻倍。

收购AI21将完美契合这一战略:快速扩充AI人才储备,强化在以色列的研发存在,同时补强其在企业AI软件和推理优化方面的能力。英伟达坐拥约600亿美元现金,20至30亿美元的交易对其财务状况几乎没有影响。
但对AI21的创始团队来说,这样的结局意味着原始愿景的彻底退却。七年前,他们怀抱着让以色列在AI前沿竞争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雄心出发;如今,最可能的结局是公司核心团队被大公司吸收,而非作为独立力量崛起。有意思的是,创始人Shashua似乎早已在为下一段旅程做准备。
2024年,就在AI21陷入增长困境的同时,他与Mobileye的CTOShaiShalev-Shwartz共同创办了AAITechnologies,一家专注于AI推理的新公司,目标是“破解超级智能的密码”。根据Calcalist在2025年9月的报道,AAI已经获得超过10亿美元估值的独角兽地位。对于曾成功将Mobileye以153亿美元出售给英特尔的Shashua来说,AI21或许只是他AI版图中的一个章节。
AI21的命运折射出当前AI产业的残酷现实。在这个赢家通吃的领域,规模和资源的差距正在急剧拉大。OpenAI和Anthropic等领头羊以数百亿美元的融资筑起护城河,中小型选手要么找到差异化的生存空间,要么被大公司收编。
所谓的“差异化”在实践中也困难重重,AI21选择专注企业市场而非消费市场,但这并未带来预期的商业突破。Maestro等产品固然有其价值,但在一个由GPT、Claude和Gemini主导叙事的世界里,很难获得足够的关注度和市场份额。
从另一个角度看,AI21的故事也说明了AI创业的时机之重要。公司成立于2017年,早于生成式AI热潮五年,这本应是巨大的先发优势。但当2022年底ChatGPT横空出世,整个行业的竞争烈度骤然升级,资本快速向头部公司集中,AI21的早期积累反而显得不够充分。那些在AI热潮中诞生、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新贵,在融资能力和增长速度上远超这位“老前辈”。
至于英伟达,无论是否最终与AI21达成协议,其通过人才收购和技术许可来扩张AI版图的策略都将继续。Groq交易的结构为这种“准收购”模式提供了模板,既能获得关键人才和技术,又可能规避传统并购的反垄断审查。这种做法是否真能绕过监管,还有待观察。一些法律专家警告,如果监管机构认定交易结构是专门为了规避审查而设计,可能会要求拆分或处以重罚。但至少在短期内,这为英伟达提供了灵活的扩张路径。
截至发稿,英伟达和AI21都未正式宣布任何交易。AI21的未来仍悬而未决,但可以确定的是,无论最终花落谁家,那个七年前立志在AI前沿与全球巨头一较高下的以色列旗舰,已经悄然转入了另一条轨道。这不是一个关于失败的故事,毕竟公司仍在运营,产品仍有客户,团队仍然优秀。但这确实是一个关于期望落差的故事,关于在一个突然加速的赛道上,曾经的先行者如何被后来者甩在身后,最终不得不考虑为自己寻找一个体面的归宿。
参考资料:
运营/排版:何晨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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